第21章 春分10
    “啊呀!”

    一个肥胖的老妪闻声踮着小脚跑过来,手里的拐杖对着郝予言指指戳戳,“你这丧门星,当真是个丧门星!竟将我的屋子毁了!”

    郝予言面无表情看过去,想是已经习惯了老妪的叫骂。w?w?w?.ikanxsw`com

    “要不是看你可怜,会将屋子给你住?你不贴我半毛钱的房租倒也罢了,让你干活你又不肯,只每天阴阳怪气地吓人,如今更是将我屋子毁了……”老妪急得跳脚。

    郑尘这才明白,竟然连这棚屋也不是郝予言的,看来他的马今日是闯下大祸了,“大娘别急,是我的马……”

    “前天我才给了你两块钱,想必也够修这棚子的,大娘倒别把话说得那么★★爱★看>小说★%网★ m.Ikan%xsw.coM
绝。”郝予言冷冷道,“要不是我教贾瞎子让你儿子捡回一条命,你也不会让我住在这。如今两不相欠,我自走我的,你也休骂。”

    “啊呀!你个丧门星还有礼了!”老妪一屁股坐在地上,呼天抢地连哭带骂,“你在我家屋子里住大半年,两块钱连房租都不够,更别提我儿子见你可怜还三五不时送你些吃食。谁知道竟是养了个白眼狼啊……你说是你教瞎子救人?我呸!谁敢说不是你咒我儿子在先呢?你们联起手来作妖骗我们上当,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仰仗……”

    “莫叫我说出难听的来!”郝予言冷哼,“如果不是你儿子见色起意企图占我便宜,怎会撞了我的晦气!我好心好意告诉贾瞎子救他,难道不曾和你说过只为在这里住些日子?当时你也是好声好气答应了的……”

    郑尘见围着的人多了起来,更有对着郝予言指指点点的。想起那日听鱼市上人们的议论,暗道这个地方她是断然不能再留了。还有刚才惊马那些人,说不定也是来找茬的,她一个孤女,着实危险。

    如此想着,便挺身站在郝予言身前,对老妪道:“棚子是我的马拽翻的。马儿还拴在那里,可以作证。你只说当赔多少钱,别再混扯些乱七八糟的话。”

    老妪正哭得起劲,抹泪的功夫从指缝里瞧见说话的是个公子哥模样的人,便知道此番不会落空。抽抽搭搭道:“金窝银窝不换自己的狗窝,棚子虽破,好赖也是我的家业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只说要多少钱?”郑尘道。

    “五个……”老妪伸出尖爪似得一只手,想想不甘心,尖爪又攥成拳头,狠狠晃了晃,“十个银元!少一毛,一个铜子儿都不成!”

    “我当是多少……”郑尘一摸兜,暗道坏了。他一早从家出来,便去了未知书店,反正那里也有吃喝,便没在口袋里装钱。如今兜里只有一个大子共三五个散钱,哪够十个银元。

    老妪见他掏钱的动作忽然慢了,脸上又风云不定,便怕买卖黄了,益发嚎啕起来,“街坊们都给我做主啊,莫叫毁我房子的人跑了哇!今日是他要赔我房子,可不是我老太婆讹诈……”

    众人都知老妪那棚屋专门盖来租给乞丐的。只为这附近乞丐盲流众多,大家都寻着这项生计,实赚不几个钱。但有毛不算秃子,即使每月只有毛八分的零头,也够买一天伙食。便又十分热衷起来,盖得海边烂鱼市鳞次栉比的破板房,倒有几间都是这老妪的。如今老妪有个讹钱的机会,众人都乐得捧场,纷纷将郑尘和郝予言围死,笃定了不给钱休想走。

    郝予言在郑尘身后,懒得想如何解决当下的困顿局面。若依她的意思,撑死被打一顿。她又没预见自己被人打死,想来便能活人。待他们打得过瘾,她大不了换个地方仍旧找间棚屋或破庙栖身。然郑尘显然不是这般想的。他有他的办法,貌似也不必先参考她的意见,且由着他去。他身量比她高上一个头不止,躲在他身后倒也十分安全。

    “我此刻的确没有那么多钱,”郑尘道,“可那边的马车是我的。只看你也该知道这车不止你说的价钱,我就便宜抵给你,你看可还抵得过?”

    老妪往郑尘指的方向看,金碧辉煌一驾马车,少说值她二十个屋子。想着天上冷不防掉下个大馅饼,整砸在她头上,便叫到,“你不许反悔!我可有这许多证人。”

    郑尘早知这马车是个祸害,不如早去,便道: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”他素来纨绔惯了,虽明知当了冤大头,也不计较,只想尽早离了这里。

    那老妪闻言从地上一跃而起,忙去牵马。却被郑尘一把拽住辔头,“我只说给你车,莫非你觉得你的破棚屋还值我一匹马不成?”

    众人亦觉老妪贪心不足,泛出一阵哄笑。老妪涨红了脸,“我……我是想卸下这车。”

    郑尘道:“不敢劳驾。”便伸手将马从车套中卸下来,又从马车后取出马鞍,装到马身上,“车是你的了,我们两不相欠!”

    老妪抱着车辕,生怕被人抢了去,连连点头。又怕跟她换的傻小子反悔,恨不能他立即便带着丧门星离开。

    郑尘牵马来在郝予言身前,“会骑马吗?”

    郝予言摇头。她还没从他的办法中脱出身来,只懊恼着不如自己认命去挨一顿打骂,再将那车从老妪手里要出来,然后倒手卖掉,怎么也能换百十钱……再然后她可以拿着钱去荒山野岭置一块田地,盖间土屋,养些鸡鸭鹅狗,自顾自过一辈子去……想着想着,俨然已进入一片鸟语花香的桃花源,鼻息间尽是树木青草的芬芳……

    郑尘见郝予言摇头,随即一副入神的模样,想她惯是冷冷淡淡的,也不计较。便一把揽过她,打横抱起放到马背上。郝予言还未回神,只觉一阵天旋地转,已经坐在马上,随即身后有个人也坐上马来,便被一阵陌生的气息围住。哪里来的鸟语花香,不过是郑尘身上的陌生气息罢了。郑尘双臂环着郝予言,拽着马缰道,“我们可以走了吧?”

    众人只在话本中见过这等骏马良人英雄救美的故事,莫不咋舌称奇。却也知道再没理由拦着人家,纷纷让出一条道。

    “驾!”郑尘轻轻叱马。马儿大约也知道闯了大祸,生怕被白送了人。郑尘虽不是个很懂马的主人,但胜在从不克扣它的草料,反观那婆子……倒比它还腌臜些。当下高低立判,便十分乖觉地缓步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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